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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记下乡

清晨,正是上班的高峰时间,有一个四十出头的人骑一辆摩托车驶出县城。他挺直着不能让自己心发虚。看打扮就象个庄稼汉,只是在动作上显的有些不那么自然。在他说来迈出这一步实在不容易了。看看身后没有什么可疑人,他停下来,想静一静心,镇一镇神,然后再继续上路……
  这个人是谁呢?他就是这个龙湖县的县委书记王正民。自开展“两学一做”以来,全县的各方面的工作较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,这是不可否认的。可最近传来消息,爆出龙湾乡党委书记郝吳用组织党员干部旅游,免费大吃大喝的问题。这让他一夜都没睡好,心里滚上来的火一波一波的。龙湾乡在全县是一个落后乡,别人称告状乡,问题多,是个老大难乡。委以郝吳用去是看重了他的正道和才能,想不到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,太不争气了!如果是事实,就地免职,决不手软。他本想派人下去,又怕是假的,捕风捉影,后果不堪设想,为此他想先入为主,暗中私访。他是一个小说迷,头脑里幻变出历史上包括皇帝在内大小官员私访的故事,美滋滋的,还勾出一点瘾来。但是这种感欲很快就灭火了,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。他抽起一根香烟在地下来虽踱着步子,一根扔了,又接上一根……
  王正民心里在挣扎着,我一个县委书记堂堂正正,何必这样,又不是走火入魔了?不过他是正想一顿反想一顿,一个怪圈套住了他的脑袋。他在电视上多次看到一个节目《挑战不可能》,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。那是一个高超的枝艺,这个相形之下,没有那个难,难的是什么呢,问题找到了,那就是官僚主义。他把自己放在同常人不同的地位,这时候他想起了2013年元旦前夕,习近平主席河北阜平考察时的情形:习近平跟陪同人员、工作人员在一起,吃同样是简单的饭菜。他住的是县招待所的一个小套间,家具陈旧,卫生间磁砖开裂当地人员歉意地说,本来说可以安排在附近一家较好一些旅馆。他笑着说,这样挺好,不必讲究。
  想到这些,他刚才的难意就冰釋了,一下子跳将起来,就象孙悟空翻到九霄云外,一阵好爽,还吟起了小调。他想当初是常人,现在也应该是常人,这不就对了吗,干么非要拉开距离?
  但是第二天清早起来,他的想法没有反弹,但又遇到了难题。自己怎么去,反正不能坐豪车去,那么大动静,这能是私访吗?想来想去,决定骑一辆摩托车去。自己有么,借别人的,能借到吗?在常人看来这是一个最简单不过的问题,可对他来就不简单了。好在他借到了一辆,但也作了难。这个人就是他的表弟,在县城卖苹果,平时也处的不怎么好,表弟常抱恕老沾不上他什么光。一个电话打过去,他还是来了。一进门就说:“有好事儿?”
  王正民说:“有好事儿。”
  表弟说:“这太阳从西边出来啦?什么事,你说吧?”
  王正民把借摩托车的事儿说了一遍。表弟听了说:“哈,你疯了,不借!”
  “不借,也得借!”王正民来了一个霸王硬上弓。
  “哈,你还不讲理!我看你这县委书记当的……”表弟说。
  “表弟呀,我今天求求你了,不但借你摩托车,还得借你衣裳。”王正民恳求着。
  表弟笑了:“好吧,你这是想当武工队。”
  王正民休息了片刻,这不就又上路了。八月的乡下是一番特别的景象,顺着大路一溜烟就行了三十多里路。绿油油的庄稼长势不错,谷子正在上籽,玉米的胡须就象关公的胡子,风一吹飘拂着浓郁的甜味,高粱的脸还没有变成罗汉像,豆荚儿在叶儿的掩蓋下一串串的还在灌浆。他沐浴在绿色中,空气是那样清新,偶尔能看到山坡上的野菊花就象天上飘下来黄云一般。一路上转道儿很多,不得不问路人,这个在先前是他不用操心的问题,有司机开车,全县二十多个乡镇没有一个没去过,可现在单车行走,麻烦还是接踪而来。接着他就驶入一个悏长的山沟,一问到龙湾乡还有多远?
  被问的是一个老头儿,他看了来人一眼:“这是那儿和那儿,你走错方向了,你问的龙湾是西,这儿是东,这前后就差了三十里,走反了!”
  “是么?”王正民一头雾水,脸上出汗了。
  老头儿说:“这里有个捎近路,这样走十五里路还能赚一半。”
  这就叫在家容易出门难,下水和干岸上不一般。听了老头儿的话,他又拐上另一个道儿。然而这一回非但没走对,摩托车忽然一下坏在路上了,这下王正民着了毛,怎么今天这样不顺利。他想在半路上也不是个事儿,看到前面有个村庄,想推到那里找一个修摩托车的地方。一看这里是一个硬上坡,坡太峙,他推几步就得喘喘气,好不容易推到平台上了,浑身的汗湿透了,裤管里就象是涨水。一打听,真还有一个修摩托车的小铺,长出了一口气,就向那里推去。他刚放下车,正和修摩托车的师傅说话,那边过来一个个子不大,说话脏里脏气的人,接农村人的形容,他有些二溜子加不夠斗,村里叫他是村委办公室主任﹝綽号﹞,真名叫暴文中。在修摩托的地方有个小卖部,厨窗上写着:烟酒百货,白面大米。暴文中到小卖部是来买烟买酒的,他的身后过一条大路就村委会办公大楼,大楼的出台栏杆上掛着旗标,上面的字清晰可见:两学一做,做合格党员。暴文中就是从那个大楼里走出来的,他在大楼里做什么呢?这里不用专门介绍,一会儿他会自己说出来的。
  这会儿师傅开始给王正民修摩托车,暴文中从小卖铺出来,嘴里吸着十元钱的云烟,手里提着两瓶青岛啤酒,那神情有点得意洋洋,看了王正民一眼,然后就对修车师傅大侃起来:“这几天好,有烟抽,也有酒喝,这卖买还不错。”
  “你那里来的钱?”师傅问。
  暴文中说:“支书给了二百,主任给了二百,让我抄写党员学习笔记,谁让咱写的一手好字。”说着把一支烟递给了王正民:“烟酒不分家,来者就是客。”
  王正民点了一下头,此处正好插嘴,他问:“你是党员吗?”
  “我是党员家爹!”暴文中脏话就来了。
  师傅说:“他不是党员,共产党还能要这号人,就是光棍一条,好吃懒惰,在村里管些杂事,还吃上了五保。”
  暴文中也不忌讳师傅说什么,揭开啤酒蓋,脖子一仰,一瓶啤酒就喝了半瓶:“痛快痛快真痛快,老鼠就把大米爱……”说着就往村委办公大楼去了。
www.964.net,  修车师傅对王正民说:“你这车是坏了曲轴,太麻烦了,你还得耐心等一会儿,要不你去转一会儿?”
  王正民一想,也好,村里他也不认识什么人,就到刚才那个人那儿看一看,想罢就去了村委会办公大楼。
  “来吧,伙计,坐下看一看。”暴文中说。
  王正民一看,红红绿绿,各种版面齐全,各种规章制度都有,一下还不出什么问题,不过他见的多了,这是现代制作枝术的发达,出钱就都是这个样儿。
  “好看吧?”暴文中说。
  “好看。”王正民随声附和。
  暴文中笑了:“这些都是空架子,脚不管脚,鞋不管鞋,支书在镇上开的一个装鐄店,一月连半天村民也见不上面,主任老婆在县城,三天两头往那儿跑,什么工作也搞不好。我是一个看门儿的,大家都叫我办公室秘书,狗屁精,党员写个心得体会,都是我这个假党员,哄上骗下,这干的是啥事情。”
  听了暴文中的话,王正民嘴里就象吃上了苍蝇,我们的干部高高在上,有多少事情就这样被蒙骗了。他又回到修车处,师傅拆下来又按上去,干的是满头大汗,由于要擦汗,脸上留下了几道油污。王正民问:“师傅,你修车多少年了?”
  “快20年了,原来在县城,后来老婆生病,为了照顾她,才回到乡下。”师傅一边扭螺丝帽,一边回答。接着又说:“你今天运气好,要是昨天来就遇不上我,这里就唯有我一个修摩托的。我不是这个村的人,也不是这个乡的人,这个修摩托地儿是我租的。昨天俺村支书打电话要我回去,说是要签字。我说签什么字?他说你回来就不知道了。我放下手头活儿就回去了。回去一看,原来是签这个字。这段时间上头抓两学一做党员学习么,学不学上头也不知道,只要在表上一签字这就行了。我一下就签了10天,乡里是十天一捡查,这就完事儿了。什么三会一课,这还不是空对空,虚对虚,一点儿也不扎实……”
  听着修车师傅的描述,王正民脸上的表情在一红一白地变化着,他非常难受,这是吃的什么醋,原来下头是这个样儿?他本想发作,但这里不是他发作的地方,只是眼睛里冒着灼热的光,把拳头紧紧地握起来,就象要和人打架似的。他问师傅:“快修好了吗?”
  “马上,马上!”师傅说着,好象看到了这位顾客脸上的表情,大概他有急事要走,还是他刚才说村里的情况触动了他什么?他不就是一个骑摩托的,咸吃萝卜淡操心,又一看他的面容,心里就动了点念想:这个人天平饱满,地阁方圆,很有官相,不是一般等闲之辈,只是衣着是老百姓装扮。他年轻时看过麻衣像,虽不深造,可八九不离十,不会走眼。
  王正民看着师傅老盯着他,不由心生疑虑,难道他看出什么端倪,这就不好了,他问师傅:“多少钱?”
  师傅的回答非他所问:“你是不是要急着走?”
  “是呀!”王正民说。
  “不要钱,你走吧。”
  “那能这样呢?留下二百元,夠不夠?”王正民把钱放下,骑上摩托车就走了。他是不是还要去龙湾乡?他不去了,他改变了主意。他的脚下就是龙湖县,他是这里的父母官,他别无选择,他不是下来找渣子的,问题在下边,责任在上边,最大的责任就自己这个县委书记,作报告,听汇报,没有进行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,浮在上面,没有深入到水底,这怎么行呢?其身正,不令而行,要率先垂范,以身作则。
  摩托车修好了,行驶起来劲头十足,但是还没到吃中午饭的时候,肚子觉得有些饿了,他想找一家饭店填巴填巴。前面正好有个村子,他加了加油,不觉的就到了村中,他饥不择所就向一家饭店走进。上面扁碑有四个金色大字:酒仙饭庄。一看就气派非凡,门口还站着两个保安,歪戴着帽,有点儿匪气。
  “老扳有饭吗?”王正民问。
  没听到老扳回答,里面出来两个服务小姐,打扮的嫩红娇绿,说话是妖里妖气:“来客啦!”这时候老扳出来了,是个女老扳,一看王正民这个样子,衣衫不整,脸上还流着汗道子,充其量就是一个老百姓而已。她鼻子里哼了一声:“有预约吗?
  王正民说:“什么预约不预约,你开饭店,我就是一个吃饭的。”
  “我们这里不卖饭。”老扳娘说。
  “不卖饭,卖什么?”王正民心里有些气。
  “就卖老娘这张脸!”
  “我看你就不要脸!”
  “你敢骂老娘,我看你是要吃乄头!我就见过有吃生米的,还没见到真还有吃生谷的。要不是今天有重要客人来,老娘可也不是一个省油灯……”
  这时候保安进来了,老扳娘说:“这也不知从那儿来了这个死皮赖狗,快把他撵出去!”
  保安一听,早就手痒痒了,来到王正民跟前连打带踢把他推出门外。这正是:凤凰落架不如鸡,猛虎下山狗也欺。
  说真的王正民确实饿得不行了,肚里咕咕直叫唤,刚才他确实是受了点气,好汉还不吃眼前亏,他于心不忍,但他打住了,先解决了吃饭问题再说。难道这里真没饭店了,要不就要当讨饭花子了,他想真的试一下,能不能要到饭?刚才受了点皮外伤,他推着摩托车一拐一拐地移了个地方。
  这里有十几戶人家,与酒仙饭庄有一条小溪相隔,这是一个小村子叫桃花湾,名字叫的好听,风景也不错。这里有山有岭有水,往前面二里路就是南漳镇,山后通县级公路,春观花赏景,夏避暑清凉,秋满山红叶,冬素雪欲仙,能给人们呈现多彩画面。村上原有一个饭店,等级虽然不高,但生意还不错。但想不到二年前这里就来了这个酒仙饭庄,把村里这个小饭店挤兑的开不成了。没办法只能卖个抿面和米汤,要不然就断了生路,还得离乡背景,忍痛割舍。
  王正民来到这边,看到“抿面”二字,心想有救了,就走了上前:“有什么饭?”
  “只有抿面。”说话的是一个老汉,主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:“大碗小碗?”
  “大碗。”王正民说。
  老汉问:“我看到你是从酒仙饭庄那边过来的,那里中餐西餐,山珍海味什么都有,俺这小摊摊,硬撑的只能卖个抿面,其它……我有话就不能讲了。”
  “大爷,你为什么有话不能讲了?”王正民问。
  “这年头,有钱有势的能活,就说你刚才在的那家,那个老扳娘厉害吧,你知道她是谁?她就是原煤运公司总经理杜善喜的老婆崔美英,她哥哥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崔本山。崔美英先在城里开的一个大酒店,那时煤炭行业吃香,在煤运公司当经理人脉广,再加上她哥哥这个公安局副局长保驾护航,各个企业单位都往那儿挤,那赚钱多的没底儿。这几年中央有八项规定反四风,公款消费有了限制,生意不行了,使转移到乡下来,你有政策,他有对策,那些县里的干部,婚姻娶嫁,搬家暖房,生孩子做满月,生日做十二,收礼都转到乡下,避了风头,照样还是收金揣银,有这样一个地儿,大吃大喝,这酒店生意能不火红……”这老汉说起来没完没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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