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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村情债_哲理励志_好文学网

“我刘三毛,有事请讲!”

“刘总,我是您老家的支部书记,姓汤。家乡今年遭受了一场百年不遇的雨灾,溪边的房子都被冲毁了。您家的房子,也已被暴雨淋垮。现在政府给两条路灾民走,一是在城市里有生活能力的,按宅基地面积补偿,二是要求重建的,每家补助五万元,看您选哪一条……”

这个电话像一根木棍,把三毛心池里沉淀多年的渣子,又搅和起来了。

三十八年前,三毛来到广州,一连几天粒米未进。他想,这时候,哪怕有人送来半碗剩饭,自己也会感激人家一辈子。可是,乡亲们出钱出米,把自己这个孤儿养到十八岁,书读到高中毕业,却未得到任何回报。这且不说,自己还反而认为乡亲们刻薄了自己,在出走时还撂下狠话伤害他们。真是一碗米养恩人,一石米养仇人哪!

三毛每每回想到这里,就感到欠乡亲们实在太多,就想大哭一场。他私自认为,即便把此生所挣的钱,全部分发给乡亲们,也难以偿清。

三毛以为,欠家乡人多的,还数邓草凤。不光欠她的钱债,还欠情债。那次出走之前,本来约好,草凤假意答应刘偏颈那门亲事,以稳住父母,再利用草凤到刘家的打发钱,作为路资,一同远走高飞。临了,三毛有那个心,却没那个胆儿。草凤无奈,只得留下。三毛跑广州的两百块路费,也是借的草凤的打发钱。

初来广州时,三毛一直责怪草凤的父母势利,今天已为人父的他,想通了。板凳掉头坐,假若草凤是自己的女儿,自己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。

随着年龄和财富的增长,三毛的自责也越来越强烈。他曾多次动念回家看看,以偿掉那些钱债和情债,然而出走时的那句狠话,就像一座大山横在他面前。好象回去了,就输了志气;回去了,乡亲们就会嘲笑他言而无信;回去了,乡亲们还会骂他贼娃子。

汤支书那通电话,促使他下了回老家的决心。

雷厉风行的三毛,告别了广东籍妻子,把生意上的事全托付给了李长子,便踏上了回家之路。他独自一人驾着车,走高速,经一天一夜,便到了老家所在地。

家乡的路,过去都是弯来拐去的羊肠小道。如今,水泥路四通八达。要是没有路牌指引,仅凭记忆,他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了。一出高速路口,只见一个三十开外,蓄着平头,干部模样的人,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车牌。三毛断定此人就是汤支书,出发前,三毛只把行程和车牌号告诉过他。

汤支书看清车牌后,向身后挥挥手,一群人用竹竿支起火炮,噼哩叭啦炸了起来。

车刚停稳,汤支书就扑了上来:“刘总,欢迎欢迎!三十几年了,盼星星盼月亮一样,终于盼到了您!”

三毛打开车门,走下车来,紧紧握着支书的手:“不好意思,让你久等了。”

“三十八年不算久,有人千年等一回呢,哈哈哈!上次为了找您的电话,我真像大海捞针哪!”

三毛意会到汤支书口中这千年等一回,点的是邓草凤。

简单的寒暄之后,汤支书钻进三毛的车,一起朝老家行进。身后的人爬上一辆皮卡车,把火炮挂在尾箱上,一路走一路炸。皮卡车两边,各贴着一块布标:“亲不亲,故乡人!”“美不美,家乡水!”

通往老家的路,虽经大雨袭击,有好几处塌了方,但都用推土机及时清除了,行程格外顺利。

村委会大门上方,高悬着“刘总,故乡人民热烈欢迎你!”的横幅。

一种十分耳熟的大火炮,名叫震天雷的,炸得耳心昂昂叫,震得路边的窗户玻璃发出一片哗哗声。火炮刚炸完,纸屑还在漫天飞舞,硝烟还在地上蔓延,捡哑子火炮的小孩还在跃跃欲试,便呼啦啦围过来好几百人。年青的,三毛一个也认不得了,就是年老的,也有很多陌生面孔。

老人们纷纷握住三毛的手,问长问短。三毛一眼就认出了草凤的父母,走上前,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:“伯父,伯母,二老先健!”

草凤的父母,不好意思地绯红着脸,结结巴巴地:“唉呀,都七老八十的了,就是身体差。眼也花了,腿也不灵便了!听说你发了大财嘛!”

“哪里,混碗饭吃。”伸手从挎包里摸出红包,“几十年不见,一点小意思。”

“要不得,要不得。你辛辛苦苦挣来我们用,啷个好意思。无功不受禄嘛!”两位老人推托一阵后,还是收了。

三毛本想问草凤的近况,这个他牵肠挂肚想报答的人。想起“嫁妻莫在妻边走,卖田莫在田边行”这句土话,便把跑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。

不管认得认不得,三毛见人就发红包。正当他又伸手取红包时,突然感觉手指被一段枯枝钳住了。他转过头,只见宋大叔一只青筋暴暴的手捏着他,另一只手戳根拐棍,指甲里满是污垢。宋大叔把拐棍立在怀里,腾出手,把袖口拉到脸上,擦擦红红的烂眼皮,紧接着发出杀猪般的干嚎:“刘总啊,你可要原谅我。那一次,不该把你捆往公社,害你大学也没上成!”

宋大叔浑身战栗地哭着,双膝慢慢打弯,像要给三毛跪下。

三毛赶紧扶起他,并递给红包:“大叔,别见外,那件事不怪您,怪我三毛年少不更事。看样子,您家此次也受了灾,如有困难,只管说!”

宋大叔好像没看到递过来的红包,只顾大声哭:“真是欺老莫欺小哇,我姓宋的有眼无珠啊!”

“大叔,您如果还记我的气,您就不收。”三毛说着,死劲把红包往宋大叔手里揣。

“刘总,那我就不客气了!”宋大叔伸出双手,颤颤抖抖地捧紧红包,连续不断地给三毛作揖。

“要不得,要不得。”三毛边说边阻拦。

宋大叔停止作揖,嘴里念念有词地慢慢走开:“真是人不可貎相,海水不可斗量啊……真没想到,其貌不扬的三毛,干出了这么大一番事业呀……人不出门身不贵,火不烧山地不肥呀……”

汤支书把三毛迎到村办公室。一群人挤在门口,把光亮也挡死了,屋里顿时黑暗下来。汤支书走上前去,请他们站远一点,说刘总暂时不会走,以后有时间交流。

“大多是些生面孔了吧!现在居住在我们村的,多是山上下来的。山上的人下了坪,坪里的进了镇,镇上的进了城。”汤支书见三毛满脸迷惑,便把当地农转城的情况,用时下流行的顺口溜,向他作了简要汇报。

三毛点点头,然后呷了几口老鹰茶,就急着要去看老房子。门口的人轰的让开道。三毛走到哪儿,人群跟到哪儿。有的巴着旱烟,有的抱着小孩,有的拿着针线活,吵吵嚷嚷的。三毛依然见人就递红包。沿山打猎,见者有份儿,乡亲们也不再客气了。

放眼一望,沿河的房子惨不忍睹。那未被洪水冲毁的稻田里,一棵棵谷子被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腰,边谷开始黄梢了。远方,家家户户飘起的炊烟,时而笔直向上,时而横卧屋顶。从前的大瓦房,今天都成了小洋楼。旧时光秃秃的山,今天全都长满了高大青翠的树。每一个山包,每一块田地,每一个屋场,每一户人家的名字,三毛都还熟溜溜的印在脑海里。

三毛的老家,单家独户的,小地名椅子堂,从对门山上看过来,端的像一把官老爷的圈圈椅。房子已被大雨淋垮,地形地貌基本未变。看完老屋,接着上山扫墓。小时候,三毛常在父母坟墓周边砍柴割草,一面面山坡,被孩子们的赤脚梭得光光的。而今,牵藤架网的,连人也钻不进了。听说三毛要上山扫墓,村里马上派人砍出一条道来。

趁砍树的功夫,汤支书介绍,三毛父母的坟,经过几十年风风雨雨,不仅没有消蚀,反而像一座小丘了。因为有蚂蚁不断朝坟上扛土。三毛走到墓前,低头一看,果然有成群结队的黄蚂蚁,在不停地朝坟上运土。

三毛表示要出巨资,给父母各修一座碑坟。汤支书赶紧说,他父母葬到了风水宝地,开山动土破坏风水。三毛没有答话,他的眼光落在周围那些坟上。

汤支书见了,赶紧说:“刘总,听说您在外面发了财,都认为是您父母的阴宅选得好。因而好多邻居死了,也葬在您父母周围,想搭个便车。如果您有意见的话,我马上下令全部迁走。”

汤支书没有说明,其中有一座坟就是他母亲的。

三毛是个唯物主义者,对这个说法并不认同。再加上,他此次回来是来报恩的,并不想惹事生非得罪乡亲们。便回汤支书的话道:“现在,连活人也不争农村的地盘了,何况死人呢?迁坟的事就免了吧。”

汤支书闻之大喜,又补充道:“不过,听风水先生说,迁这些坟,对你父母的风水也有影响。有这一圈坟拱卫着,书上叫‘众星捧月’,子孙有封侯的格。”

看完父母的坟,三毛还想看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。三毛小时候也曾问过邻居,都说不知道。他认为是自己以前讨人嫌,人们故意不说。此时,他又向陪同的老人打听。据老人们回忆,三年自然灾害时,开头死的人还有人掩埋,到后来,连活着的也自身难保,根本无力挖坑埋人了,估计四位老人都遭野狗皮葬了。

三毛听到这里,眼圈顿时红了。

见天势有些晏了,一行人就下了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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